重慶人火鍋桌上的老鷹茶，居然和木姜子是一家人
重慶人火鍋桌上的老鷹茶，居然和木姜子是一家人
華南農業大學 農業環境科學碩士
即使再炎熱的天氣，也很難阻擋川渝地區的人們，對于麻辣火鍋的熱情。端上來一個鴛鴦鍋，已經是對外地嘉賓最大限度的妥協了。
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，當然也沒有兩家完全相同的鍋底。有一些火鍋店，再給鍋底加水的時候，加入的并不是熬煮的雞湯或者清水，而是一種呈現琥珀色的茶湯。
這一勺老鷹茶，讓麻辣鍋底又增添了幾份香味 | 圖片來源：http://instagram.com
如果湊近一聞，它沒有綠茶的清香，也不像紅茶那樣帶著甜香，反而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木頭、草藥甚至“樟腦球”氣味。
它不僅能與麻辣鍋底融為一體，它還可以作為麻辣火鍋的“搭檔”。挑剔的食客用鼻子就能聞出一家火鍋店是否地道，同樣眼睛一掃，看到服務員給顧客們倒上一大杯顏色紅亮的茶，就能確定這家店服務本地人。
火辣辣的火鍋吃完后，再來一杯老鷹茶，立刻神清氣暢。老鷹茶就是屬于川渝人民的“涼茶” | 圖片來源：http://saydigi.com
這種神秘的液體就是老鷹茶，一種離開西南地區就見不到的茶飲。
歷史之中的“鹽背子茶”
西南地區是茶葉的故鄉。但在古代，茶葉不只意味著是飲料，更意味著財富和特權。
無論是通往西藏的茶馬古道，還是北上通過陜甘茶道，以“茶馬互市”走進西域，亦或是走的更遠，直接沿水路銷往中南半島。茶葉對于川渝地區來說，始終是一種重要的商品。
西南地區是我國重要的茶區，有著眾多茶葉類型 | 圖片來源：自制
當本地人早已經習慣了喝茶的同時，卻又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：即使是在“天府之國”，也不是每個地區，每一個人都能消費得起茶葉的。所以川渝地區是一個很容易出現代茶的區域，苦丁茶、女兒茶、甜茶……當然也包括老鷹茶。
它最初的來源已經很難確定了，但從出現伊始，它就是一種屬于“下里巴人”的飲料。
三峽之中的纖夫。老鷹茶從出現開始，就是屬于纖夫，屬于鹽夫，屬于“棒棒”的飲料 | 圖片來源：http://wenxuecity.com
在今天的重慶巫溪一帶，這里過去鹽業發達，但山區道路崎嶇，食鹽只能通過鹽夫背出大山。翻山越嶺的人不可能一路講究蓋碗、茶盞，最需要的反而是一種方便獲得、經得起煮、放久了也能喝的飲料。
于是老鷹茶扮演了這個角色，成為了鹽夫和商旅的常備茶水，因此留下了“鹽背子茶”這個名字。
圖為寧廠古鎮鹽泉淺灘。巫溪因鹽而興，也在當地產生了喝老鷹茶的傳統| 圖片來源：@巫溪融媒
所以評鑒老鷹茶的方式與茶葉并不一樣，它從一開始就不是一種講究繁復儀式的茶。一把樹根、樹皮和老葉熬制的澄清紅通茶水，最適合的飲用方式就是“牛飲”。在酷暑口干舌燥的時候，一大杯清清涼涼的老鷹茶進肚，疲勞瞬間一掃而空。
老鷹茶的辛香，來自獨特的家族
那么，是什么植物化身為老鷹茶呢？
它的中文名叫毛豹皮樟，大部分人都會很陌生。因為它確實是南方山野中的一員，但如果仔細查閱它的“身世”，卻又很特殊。
毛豹皮樟的名字因樹皮斑駁，猶如豹皮而來。其實毛豹皮樟分布非常廣，甚至在河南和安徽都有分布| 圖片來源：http://inaturalist.org
毛豹皮樟其實是樟科植物，朝鮮木姜子（Litsea coreana）的一個變種，就和涪陵的榨菜，趕水的草蔸蘿卜，內江的大頭菜，在川渝地區被賦予了獨特且穩定的屬性，一旦離開故土，味道就會不正宗。
與“本家”朝鮮木姜子相比，毛豹皮樟剛剛長出來的嫩枝上密布灰黃色長柔毛，嫩葉上下兩面也有毛。所以把玩剛摘下的毛豹皮樟嫩枝，它不像茶葉般油亮光滑，反而像給嫩葉披上了一層灰黃色的薄絨毛。
毛豹皮樟剛剛采摘的嫩芽| 圖片來源：http://Facebook.com
再說它的家族。樟科本來就是植物界著名的“芳香世家”，我們熟悉的肉桂、香樟、月桂，都擅長在體內制造揮發性芳香物質。
而同屬的“親戚”木姜子，更是帶有一種語音無法描述的清香，近些年來變得非常流行，已經成為了云南菜和四川菜新的象征。
圖為木姜子的果實。木姜子其實是木姜子屬多種植物果實的統稱 | 圖片來源：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
正因為老鷹茶獨特的出生，也能解釋了很多人第一次喝老鷹茶的感受：為什么這種“茶”，總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樟木、草藥甚至“樟腦球”味？
那它為什么偏偏叫“老鷹茶”？
老鷹茶這個名字極為霸氣，配上“袍哥們”鏗鏘有力的吆喝，更增加幾番戰力。至于這個霸氣的名字怎么來的，反而是最難回答的問題之一。
現在川渝地區流傳著好幾個版本：
其中最傳奇的一個，說毛豹皮樟過去生長在山高林密之處，人們發現受傷的老鷹會飛到樹上啄食葉片，于是這種樹被叫成“老鷹樹”，葉片也變成了“老鷹茶”。
金雕是我國一級重點保護動物，也是西南地區曾經很常見的猛禽。老鷹茶的由來，或許就和它有關？ | 圖片來源：燕雀之誌
還有一種說法認為，它過去常生長在高山密林，樹又能長得較高，經常有鷹類停棲，因此得名。
第三種則完全沒有老鷹參與。四川大渡河一帶流傳說，過去人們將嫩葉用開水燙過以后“撈起來陰干”，因此稱為“撈陰茶”；方言口耳相傳，后來逐漸變成“老蔭茶”“老鷹茶”。
從樹葉制取角度，“撈陰茶”反而是最有可能的名字由來 | 圖片來源：http://yeeyi.com
各種解釋莫衷一是，寫入了川渝地方的文化記錄。與其強行替這個名字尋找一個唯一答案，倒不如把這些傳說本身看作老鷹茶文化的一部分。
一種真正融入地方生活的植物，往往就會長出這樣的故事。老鷹茶雖然沒有西湖龍井那樣響亮的名頭，也沒有普洱茶復雜的年份體系，它甚至不是真正的“茶”。但只要喝的人多，只要有人愛喝，它就如小樹般會長出自己的體系。
從口感上來說，老鷹茶非常醇厚，獨帶清香，非常值得品嘗 | 圖片來源：http://x.com
一方水土養一方人，一方水土也會養出屬于自己的味道。在川渝山區漫長的生活史里，人們從身邊的森林里挑中了毛豹皮樟和各種植物，把這些原本普通的樹葉，慢慢變成一種種的日常飲料。
時間久了，它也就不再只是“一片野樹葉”。而成了一杯帶著樟木香、山林氣和巴蜀煙火味，屬于川渝自己的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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